2006年12月9日           晴
一二．九和周杰伦
在多数人看来，一二．九和周杰伦似乎没有什么关系，但周杰伦要于一二．九这一天来郑州，对一部分学生——尤其是周的粉丝们来说，很重要很重要，重要到可以不参加纪念一二．九运动的合唱比赛。
呜呼！
去年的合唱比赛还历历在目，转眼间一年过去了。今天学校照常举行一二、九合唱比赛。
同学们脱去厚重的棉衣上场，已经不像去年那么唧唧喳喳。但比赛前清点人数时却发现赵微和夏沫不在，这两个妞上哪里去了呢？我有些不快，上午她们俩曾经和菁菁一起来找我请假，我不准。下午菁菁倒在，那两个却不知去向。
打赵微的电话，回答说两个人在火车站附近的商场。我说：“限你们合唱比赛前回来。”
比赛将结束时，夏沫回来了。原来今天周杰伦来郑州火车站附近的商场买衣服，赵微、夏沫、菁菁是他忠实的粉丝，因此上午才一起来请假。被我拒绝后菁菁毕竟收敛些，不敢旷课，赵微和夏沫却不管不顾就那么走了。我一时感慨万千：那唱歌哼哼唧唧、嘟嘟囔囔的歌星何许人，竟能有如此大的魅力？六十三年前，北平的大学生在寒冷的街头示威游行，是那些先烈为我们赢来了好生活，如今不过一年一度纪念他们一次，这实在是很应当的。看来，学校的德育实在自有它的无奈。如此以想，心中不免气馁。我问夏沫：“赵微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？”夏沫说：“我们的钱包被偷了，只剩下一元钱。现在我还要为她送钱去。”
我说：“等合唱结束你再送钱过去，就让她多等一会儿又如何？”
心中却在思忖夏沫所言的可信度。以我对她们的了解，赵微是真的迷周杰伦，夏沫却未必。夏沫以前已经习惯了和老师作对，她只是要和违反纪律的学生站统一战线，所以我一打电话，她便回来；而赵微却声称钱财被偷不愿意回来。好吧！我姑且不揭穿她们的谎言，我倒要看看赵微如此无视我们的纪律去追星，人家周杰伦会不会看他一眼。
傍晚时分赵微回来见我，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。我冷冷地说：“今天我们为纪念一二九．运动合唱了！”
我停顿一下，看她不做声，继续说：“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参加。”
赵微低眉顺眼地：“是！”
我语气一转，温和地问：“周杰伦来郑州做什么了？”
“来买了一件衣服。”
“你见到他了吗？”
“那里人山人海的。有一阵子，几个保安在维持纪律，估计那时候周杰伦过来了，但我没看见他。”
“你周围的人看见了吗？”
“大家都没看见。”
我忽然不再问话，只深深看着她。赵微主动说：“老师，我妈妈也知道，我追周杰伦已经有好几年了。这一次还是没有见到他。我以后不会再追他了。”
我一边替赵微掩领口，一边理解地说：“是啊！为了一个他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的人旷课，在寒风里受冻，被老师批评，甚至被偷盗，最终却连面都没见着，这又何必呢？”
今天和赵微地谈话就进行到这里。这孩子现在因没见到歌星心情郁闷，我不想过多分析一二．九和周杰伦的事情。以后等她不再如此消沉后，我会找机会继续和她交谈。

2006年12月11日           晴
上午到走进教室，就感觉同学们的作为不正常。杏儿气呼呼说：“老师，现在咱们班的座位乱得很，谁想坐什么地方就坐什么地方。”
我认真打量，发现赵微本来和佳佳同桌，坐在教室最后排，现在赵微自己却把坐位向后挪了一下，不和佳佳同桌了。而菁菁和夏沫的座位本来在教室第一排，现在两个人自作主张挪到了最后一排。估计是天气转冷，同学们出出进进，大家都不愿意坐第一排。
我让她们回归原位。菁菁说：“第一排太冷了！我不想在那儿坐。”
我说：“菁菁，俗话说：‘宁肯和讲理的人吵一架，也不愿意和不讲理的人说一句话。’你是讲道理的人，也应该知道滚动式编排坐位是咱们班的规定。现在轮到你坐前面，你怎么能不坐呢？”
菁菁撒娇：“老师，前面太冷了！”
我笑：“你嫌前面冷，别的同学就不嫌冷了吗？这样的座位总要有人坐的。现在不是正好轮到你了吗？如果轮到别人，别人肯定不会像你一样提出这样的要求。”
菁菁依然不高兴：“正好大冬天轮到我坐门口，真倒霉！”
我忽然想起了论坛上一位叫永清的老师的话，这是一位家住江苏的老师。永清老师说那年冬天连下几场小雪，天气寒冷，害得他感冒好长时间。北方的网友听说很奇怪：“你不是南方人吗？南方的天气怎么会这么冷？”而南方的网友却问：“你们北方不是有暖气吗？”永清老师便感觉很委屈，实在是他们所处的位置既寒冷，又不够用暖气，但这能埋怨谁呢？世界上好多事情都不是太公平的。比如去年暑假我们到青海去，见漫山遍野都盛开着油菜花，想来他们那里长年都天寒地冻，夏天却开着我们这里春天的花朵，粮食自然稀缺了；而有的地方却四季如春，这不也是很不公平吗？我把这席话讲给同学们听，最后对菁菁和夏沫说：“大冬天轮到你们坐第一排，确实很冷。但不让你们坐这里，把不该坐这里的同学调过来，这公平吗？她们就不怕冷吗？”
菁菁和夏沫不做声了。赵微却不愿意搬回去，我瞪着她发愣，忽然毫无表情背起了她的实习体会：“今天下午听了老师您的一番话以及幼儿园的评价，我更迫不及待的想早点走进工作岗位，挑战自己。我知道自己有很多不足，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，只有自己磕着了以后才会刻骨铭心不会犯。该经历的风雨是躲也躲不过去的，不经历风雨怎能将彩虹，经历艰难阻险才会长大。”一开始学生还我发愣，听了一半就开始笑：“老师，您好可爱！”我不停，继续说：“赵微，这是你自己的话，现在挑战自己的时候到了！看来我也没有让你吃一堑，所以你总长不了这一智。现在我逼迫你，你到底回去不回去？”
在同学们善意的哄笑声中，赵微将桌子搬回了原来的位置。
我发现背诵她们自己的体会确实很有效果。这些孩子总是说一套，做一套，知与行严重脱节。所以，我不想重复她们自己早已明白的道理，用学生自己的话纠正她们的行为，倒也别开生面。
上午第三节课学生站着练声，菁菁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了桌子上，我叫她起来，并不批评，、又毫无表情背起了她写的实习体会：“实习结束了，挺想念我们班的小朋友，每当坐在班里或者走在路上，就仿佛听到有人在叫于老师一样。随便看到一个小朋友，就想起我们班的小朋友，在幼儿园见习中我学到了好多东西，原来任何事情都不像想像中那么简单，只有亲身经历了才知道中间的道理和辛苦。我毕业后，会用心工作，做好每一件事情。在校时间不多了。我会好好利用用剩下的时间，学好专业课，相信自己只要不懈努力，不断追求，我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幼儿教师。”不等我背结束，菁菁就不好意思地笑：“老师，我知道了！我起来，我不趴桌子上了！”

班干会
因近来排练忙碌，班干会也尽量缩短了。今天班干一致反映说：“老师，咱们班的学生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，难管理得很！”
我奇怪：“又开始不团结了吗？”
韩悦：“却也不是不团结，那感觉难以说出来！”
我说：“举例说明。”
菲儿说：“比如有一天上语文课，总有人说话。我回过头来说了一句：‘别说话了！’咱们班后面学生便七嘴八舌、左顾右盼相互提醒：‘别说话！别说话了！！’这个说完那个说，课堂更乱了。但大家也确实不是在故意捣乱，只是想不到自己那么一说，教室里更加乱哄哄，老师几乎上不成课。”
我简直哭笑不得。下午班会上自己这么一复述，学生都笑，我趁机说：“难道真的不知道自己帮的是正忙，还是倒忙？若真的尊重老师的劳动，班长提醒大家后，各自管住自己的嘴别再说话就行了，干吗要那么活跃？”
在班干会上，了解到的另一个情况是：现在班里学生经常不打招呼乱拿别人的剪刀、梳子、纸张等学习用具。有时候拿了也不还。同学们建议我别只口头上强调，“那样没有用的！”思彤如此说。我便轻轻一笑，头一歪，问：“怎样会有效果呢？”
“您从道德的角度讲。就说，这样的习惯不改的话，将来走上工作岗位，不打招呼拿了人家的东西，别人说不定会说这是偷盗。”
我颔首点头。同学们真的长大了！现在竟开始指导起老师的工作了，这实在是让我无限欣慰的现象。
这一周格格和蓝菲当班长，蓝菲平时很任性，现在却说：“老师，这一周我们要重新把班规制定了，继续要求同学们不准迟到、睡觉。”
我说：“好！”我等着她们的进步。

2006年12月12日            晴
我又一次感觉到了生活导演的神妙。
昨天下午班会上还对学生强调：不打招呼就拿别人的学习用具是盗窃行为，晚上就有事情发生了，真的很像有人在导演，在配合我的教育。
一大早走进教室，只见讲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二十三快紫砂泥。美术课上要做手工，昨天思彤、柳怡和许晴一起去买了用具，包括二十四块紫砂泥。紫砂泥发下去后，柳怡把自己的放桌子上，到讲台上算账，不料转回来紫砂泥不翼而飞，怎么也找不到。据说，当时没有人出教室门，大家便开始搜，从身上到桌斗、垃圾筐，翻了好几遍，那两元五一块的紫砂泥依然没有找到。
她们竟在晚自习搜查紫砂泥吗？我感慨万千，想到了《红楼梦》里丢失东西的搜身，意料到这很不妥当，但脑子飞快转着，直觉告诉我，这件事情的导演不是巧合，不是生活，说不定是另有其人。现在班风积极向上，班里没有惯偷。我不相信班级里有故意和老师的正当言论作对的。倘若是有人在导演此事，为的又是什么？难道，也和当初03级的小琳一样，为了给乱拿东西的同学一个教训？若真如此，我倒不便深入追究。
蓝菲很难过，说：“当班长第一天，竟然就发生了盗窃的事情。”
我安慰她：“先不要这么早的下结论。咱们班同学本来就有不打招呼拿别人东西的习惯。”转来对学生说：“大家不是想锻炼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吗？现在正好就此事讨论一下。”
小娜首先站起来说：“是谁拿了紫砂泥，还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，想办法放到柳怡的书桌里吧！”
有的却发愁：“都快把教室翻个底朝天了，还是没有找到，会在谁手里呢？那么大的一块紫砂泥，要藏也没地方藏啊！”
多数同学却嘀咕：“怎么会这样偷人家东西呢？才多少钱以块啊！”
少萱站起来说：“我感觉，可能是有的同学还有不打招呼拿别人东西的习惯。昨天她只是拿了看着玩，却不料大家问起来，上升到了偷盗的高度上，甚至开始搜查。这位同学本不是想拥有这块紫砂泥，但事情闹到这一步，她越发不敢拿出来了！”
我惊异地看着少萱，转问别的同学：“你们感觉少萱说的有道理吗？”
答：“有！可能确实如此！”我也连连点头，感慨万千地：“我们少萱真的长大了！学会了从不同的角度分析问题，并且在表达自己的见解时简洁明了，大家该向她学习才好！”心里却想：如果是有人导演了这场丢失紫砂泥的故事，也一定是好意，想让大家改正乱拿别人东西的坏毛病；如果不是有人导演，而是真正丢失，少萱的解释应当是合理的。无论如何，我都希望同学们从这件事情里吸取教训。便问：“大家想：经过了这样的搜查，无论拿紫砂泥的同学是有心，还是无意，她现在好受吗？”
同学们摇头：“不好受！”
“是的！她已经受到应得的惩罚了！那块紫砂泥她敢用吗？”
继续摇头：“绝对不敢再用！”
我说：“这就是乱拿别人东西的结果。如果别人不追究也还罢了；真的追究起来，人家说你偷盗，你可是一点辩解的理由都找不到。”早读课马上要结束了，我匆匆说：“下午第三节自习课，我们继续讨论这个问题。”
然而，下午第三节课讨论时学生却说：“老师，估计拿紫砂泥的同学确实不是有意识要偷盗。现在她已经受到了惩罚，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，免得同学们互相猜疑，闹不痛快。”
我暗自点头，一来感叹大家确实长大了，二来感觉自己关于有人在导演此事的可能性更大了。

学生来信
李老师：
您好！这么长时间没给您写信，您一定想知道为什么吧！最近，我都在观察咱们班的一些状况，在这之前，咱班的班风很好！而且很积极，但最近我却发现咱班的邪风已开始掀起了，而且愈演愈烈。如今咱班出现了打牌现象，每天都有一两堆人在班里玩牌，最可气的是有人竟然在自习课上玩，希望老师管一管。在班里，我已经说过她们了，可我毕竟不是班长，也没人听，我让班长管一管，班长也不怎么管，现在唯有老师您能管住了。
现在咱班有学生说，班主任您对我们有时候不理，尤其是对那些平时不爱说话的学生，因为我也是不太会和老师交流，所以像我这样的学生都是特别想和您多说一点话。因为我们班的学生都把您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妈妈。您有时候在班里说，想找那些不爱说话的人谈谈，但您知道我们为什么不愿意让您这样做吗？要想和您多说话不是想通过这样的方法说的，而是像平常一样多和咱班学生交谈，老师，举个例子吧！我平时和您说话不太多，每次我见到您时，我说一声“老师好！”而您只时点一下头，也不说话，我便不知道该怎样接下一句。我多么盼望老师多和我说一句话，记得有一次，我和您照常说了一句“老师好”，您点头之后又说了一句话，虽然那句话很短，但让我高兴了好几天，让我感动了好几天。老师您有时候不会在乎这些小细节，但是我们学生心里在乎的正是这些微不足道而又重要的小细节。
老师，我给您提这些意见也许会伤害到您，在此我向您说句对不起。如果我不说这些话，您了解的咱班只是一些表面，您了解不了咱们班同学的心声以及咱们班同学的心里话。只有了解了学生的情况，才会用正确的方法来教育咱们班的学生。通常情况下，妈妈是很了解自己的孩子的，但您作为这么多孩子——（05幼1）全体学生的妈妈，想了解全部也是很难的，所以您了解全体学生的一致想法就行了，我们能理解老师的。
祝老师：开心快乐，工作顺利！（希望别在班里念。）
                春潮（化名）
 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2006年12月11日

2006年12月13日          晴
蓝菲和格格本周做班长，果然十分认真。早读时分看昨天晚上的纪律纪录，只见上面写着：“有人自习课说话，班干提醒，她还犟嘴。”
我把本子上的话念出来，问：“谁和班干犟嘴了？”
赵微站了起来。
我温和地问：“为什么和班干犟嘴啊？”
赵微低头嘟囔：“我没有和班干犟嘴。”
我惊奇：“你没有和班干犟嘴，你站起来干什么？”学生都叽叽呱呱笑，蓝菲也笑。
赵微将身子一歪说：“我就这么坐着，蓝菲让我坐正，我不服气，争辩了几句。”
我做恍然大悟状，笑道：“哦！那还是犟嘴了！其实那样歪坐着看起来确实不雅观，是不是？”同学们一边笑得更开心，赵微不好意思了，对蓝菲说：“对不起！我以后不犟嘴了！”
七八个人一起说：“你还是承认昨天和班干犟嘴了！”
我不制止，却惊叹她们语言反映速度何以如此快，也亏了她们还有正确的是非观，和我目标一致。如果这帮辣妹子真和我闹起矛盾，我不一定能降服她们呢！却只真诚地对赵微说：“以前你做班长的时候，别人和你犟嘴我不高兴，那时不是我护你，而是你作为班长，是站在整个班级纪律的角度上说话，别人和你犟嘴不利于解决问题；现在别人做班长，我依然不希望你和班长犟嘴，同样因为你这样不利于解决问题。”
重提《春的絮语》
课间操和学生一起跳兔子舞，和着激越、欢快的节奏正跳得起劲，却见全校学生一起停下来，仰头惊叹——原来天空忽然出现一道绚丽夺目的彩虹。这分明是一个极晴朗的冬日，天空的蔚蓝固然让人莫名的感动，而和煦的阳光也给人无限欢欣。没有经历风雨，竟然也出现了彩虹，我不免和学生一起惊叹。
回到办公室，《班主任之友》样刊摆在桌子上——班会《春的絮语》发表了！我喜不自禁。在《班》刊上发表一篇文章，实在是太不容易了！彩虹的出现果然是个吉兆。但如同我的文章发表一样，那是以前的耕耘，如今有了收获，怎见得今天的彩虹就没有经历风雨呢？也许有的地方下了雨呢！这样做着胡乱的猜测，只感觉自己被幸福温暖拥抱着，似乎整个春天都已经降临。
哎！真是一个容易满足的小女人啊！
中午时分，舞琴来办公室请假，说要和几个同学排练元旦节目——舞蹈《辣妹子》，我奇怪：元旦节目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吗？舞琴眼泪哗哗向下流：“老师，昨天舞蹈老师为《碰手镯》挑选演员，咱们班许多舞蹈感觉特别好的人都被刷下来了，您不知道她们为练功多下力气啊！而另一个班级有的同学根本就不认真，动作也不到位，却被选上了。这不公平！我们班的民族舞本来就比另一个班好！去年跳《冬季花儿开》咱们班都选上九个，另一个班才三个。今年我们跳的实在比她们好，却被无辜去掉了！老师，您不知道被刷下来的同学有多么伤心，娟哭得都要呕吐了！”
我忙安慰舞琴，答应马上和她一起去教室。同时我的脑子飞快转着，梳理着这件事情的真实情况：舞蹈老师和我们班的同学相处一向很和谐，前一段时间大家还为她过了生日。小昭老师也一直说我们班学生比较踏实、认真，这一次怎会这样？想来，也许是小昭感觉我们班元旦节目已经很多了，而另一个班几乎没什么节目，所以她想把机会让给另一个班级的同学……
我该怎么做？这已经在上楼梯了！
无论如何，我不能和学生一样气恼、悲伤。
走进教室，我首先对被刷下来的同学表示同情、理解，并安慰：“无论如何，咱们认真学习了这个舞蹈，即使没有上舞台，也并不吃亏啊！”又想起了上午的彩虹。
学生纷纷地：“但是，我们失去了一次锻炼的机会！”
我微微一笑：“难道，你们不认为我们班锻炼的机会已经比她们多得多吗？”
学生一听也笑了。我继续自己的话：“还记得去年我们召开的主题班会《春的絮语》吗？”
学生点头：“怎么会忘记？我们下了好大的功夫呢！效果很不错。”
“可是，我一直没有告诉大家，我们的班会在学校评比中，得分并不高。这当然是由于各人的眼光不同导致，但我也曾感觉不公平，事实上，只要你在这个社会里生存，不公平就不可避免地要在我们每个人身上发生。关键是：我们面对这样地不公平该怎么做，只是愤懑、不平、发牢骚吗？一点作用都没有。同学们可知道我面对那次的不公平，是怎么做的？”
学生瞪大了眼睛看我，我把手里的《班主任之友》扬了扬：“我把班会计划投稿去了！因为我相信这篇文章会被赏识。如今，我们的班会已经发表在杂志上。”
尽管我说的轻描淡写，教室里还是有“一石激起千层浪”的效果。学生激动起来，争着看我手中的杂志。我却不给，继续说：“恰好咱们市里要组织送课下乡，领导看了《春的絮语》班会设计，决定这次咱们送班会下去。这是全郑州市第一次送班会下乡，以前都是送课下乡，郑州市教育电视台的编导对这个班会很感兴趣，会全部拍摄下来。”
我依然在用淡淡的语气说话，教室里却人声鼎沸，如同开了锅。等她们稍微平静一些，我说：“别的老师送课下乡只是自己去。咱们因为送的是班会，需要学生做主持人，所以要有一部分学生和我一起去。这，算不算一次锻炼的机会呢？”
教室里文静的、活泼的、温柔的、调皮的，一起大呼小叫：“算的！老师，真没想到忽然间会有这样的机会。”
我也笑：“是啊！就像今天天空里那道没有经历风雨就出现了的彩虹一样，是吗？”
学生点头，我继续：“事实上，那道彩虹不是无故出现的，它也一定经历了我们所不知道的风雨，就如同我们的班会。如果班会设计不好，如果我们去年没有付出，如果得分不高后我只停留在气愤、恼怒上，如果我没有把班会拿去投稿，怎么会有今天的机会？”
教室里安静下来，我感叹地：“所以，当你遇到不公平的经历时，该怎么做呢？”
杏儿带头说：“和您一样，继续努力！”
韩悦更干脆：“投稿！”
学生和我一起嘻嘻哈哈笑起来：“舞蹈怎么投稿？总之生气愤懑是没用的，继续准备，创造机会、创造机会才是。”
教室里人人欢天喜地，我却意识到必须替小昭说句公道话：“咱们班的学生一向被老师称道，小昭老师更是对我们赞不绝口，咱可不能因为这件事对她有意见。”
舞琴马上委屈地接口：“她整天为那个班的学生排练节目，从不管咱们班的节目。”
我说：“但是，咱们班的节目也并不差啊！我把对节目的想法告诉你们，你们自己动脑子排练，岂不更受锻炼？没听说过吗？‘授之以鱼，不如授之以渔。’”
学生还是一脸不高兴。我满脸忧愁：“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！你们也设身处地为小昭老师想一想，她还担任着班主任，也有自己班的一摊子事情，她自己还没有谈恋爱，哪儿能顾得了那么多呢？她已经尽力了，你们若再不肯体谅她，连我都会感觉透心凉。”
学生多聪明？马上说：“老师放心，我们想通了！”
我确实放心了！后天要送班会下乡，学生要忙着回味以前的班会，她们没有时间再生气、不平了。

艾岚，你还好吗？我什么经历卖给你了？不懂啊！

2006年12月14日           晴
已经上课了，学生却依然愤懑不平。
上节美术课，老师带她们去看画展，恰逢12月13日“南京大屠杀”纪念日，学生看到那些日本人蹂躏妇女、枪杀人民的图片，尤其是看到他们奸淫七岁女孩的实况，义愤填膺。上课零响过两分钟了，学生依然平静不下来。我只好和她们一起讨论，先让几个学生发言，讲述看到的景象，讲述的过程就是煽情的过程，学生越来越激动，我问：“恨日本人吗？”
答：“恨！”“恨不能对他们千刀万剐！”“简直不是人做的事情，整个一畜生。”
我说：“我们恨日本人，仅仅停留在口头的怨恨上就够了吗？我们当时为什么不反击呢？”
学生黯然失神：“我们科技不够发达，我们武器不够先进。”
我继续：“现在我们的科技比他们发达了吗？”
学生更加沮丧：“没有！”
我步步进逼：“怎么才能发达？不忘国耻不能只停留在语言上。很多时候我们被欺负是因为我们贫穷、愚昧、落后啊！”
有个别学生也开始议论：“是啊！只因为我们贫穷、落后，就被别人欺负，还有八国联军焚烧圆明园。那么美的地方，成了废墟一片。”
我却更加沉痛地：“说到圆明园，外国人焚烧固然让人生气，而真正放第一把火，据说却是我们中国人。”
学生愣住了！这个观点是我在《教师博览》里看到的。据说当初皇帝从北京跑出去后，偌大的皇宫无人管理，多年被压迫的老百姓一旦没有了皇上，便有那大胆的溜进皇宫，看得眼花缭乱，却也不敢拿贵重物品，只是小偷小摸、顺手牵羊。偷完东西又害怕，于是放了第一把火。这样一开头，八国联军才开始大肆抢劫。
学生听得愣愣的，我沉痛地说：“这种说法，我信！因为我知道我们老百姓的愚昧。那是五年前，咱们学校的老师组织去看鲁山林彪修建的洞。那个洞把整座山都挖空了，里面有餐厅、舞厅、会议室，还有电梯，非常豪华，可以直接升上山顶，山顶却很平坦，能停下几架飞机。但是，当我们去参观的时候，看到的却是一个个空荡荡，连门都没有的房屋。导游说：林彪死后，这里本来由一支部队驻扎，后来部队调走了，剩下不多的人管理。当地老百姓常常趁人不注意，将房间里的东西偷出来卖掉，最后发展到把各房间的门窗都卸掉当废品卖。”看学生一脸郁闷，我接着淡淡说：“我们的老百姓就是这样目光短浅。还有更让人生气的：我亲眼见三五个农村老太太，指使着几个不懂事的孩子，活活烧死了三棵怀抱大树。”
学生感觉不可思议，急问：“为什么要烧死三棵大树？怎么烧死的？”
我说：“那是在我的老家，从我记事开始，那三棵大树就是孩子们玩耍、大人们休息的好去处。但是，它们的落叶常常落到旁边的院子里，三个老太太嫌打扫卫生麻烦，早就思谋着要折腾死这三棵树，曾经偷偷用斧头砍，用开水浇，大树生命力却极旺盛。秋天到了，村民把玉米杆子堆放在大树周围，她们便撺掇小孩子放火，玉米杆子燃起来，三棵树活活烧死了，还差点引起火灾。”
教室里一片寂静，沉默良久，有人叹息：“亏了她们是老太太，我们年轻人不要这么愚昧才好。”
我说：“前一段时间，我的朋友游长江三峡。听说几年前当地人从自己的田地里挖出来一棵‘摇钱树’，黄金铸成。那家人以一万美金的价钱卖给了外国人，现在我们国家博物馆又以百倍的价钱买了回来。”
教室里一片唏嘘，我冷冷地说：“看了纪念‘南京大屠杀’的照片，只是仇恨就够了吗？以我说，不如沉下心来提高我们自己的素质，摆脱愚昧。只有我们的素质提高了，才不会愚昧到为一己之利，破坏文物、烧死树木、贱卖国宝；只有国家强盛了，我们才不会被欺负。”

艾岚，我同情你！难道学校忍心让你不在学校吗？

2006年12月15日      晴
整日说着要支教，前几天还专门写了《梦韵》设想支教的情景，没想到真的要下乡了！不同的是：这次下乡时间很短，还带着十六个学生。
天气清冷清冷的，学生激动得一路唧唧喳喳。她们做梦也没想到能以这样的方式到登封来，尤其是有两个学生家就在登封住，如此竟有“近乡情更怯”的感觉。
一向以来，我只是闷头教书，竟不知道支教有许多道道。郑州市教育局规定，市里的每一所学校都和乡下的学校结队相帮，每年市里要有10%的老师下乡支教，乡下也会抽出相同比例的老师进城。如果市里的学校师资紧张，抽不出这么多老师出来，也可以以送课下乡的形式支教。同去的教务主任说：“咱们职业学校都在平原，所以去支教不必受太大的罪；有的小学、初中却是真正要到深山老林里去的。”
我倒忽然对那深山老林向往起来：倒嵩山脚下，少林寺旁教学，该有多浪漫啊！
我们所去的学校是登封二职专，学校在一个小镇旁边，门外除了公路，便是田野，嘶溜溜的风吹来，脸上生疼生疼。他们学校领导昨天就知道我们要送来一个“送给女孩子的主题班会”，特地做好准备，在大会议室聚集了一百多个女生。我说：“哪里要这么多？您给我找来十五个学生足够了！”
我们学校同行的领导也说：“让班主任们听一听，再去给学生讲一讲就行了！”
他们校长却说：“不瞒您说，我们还真的没专门为女孩子设计过主题班会。你们来一次不容易，若不是大会议室还有点小，按我的意思，就让全校女生都去参加。”
我不好说什么了！电视台记者还没到，我带领学生到会议室和他们的学生熟悉去。一屋子女孩子安安静静坐在会议室，形容身材看着比我的学生小好多。我和主持人伊梦、赵微首先做了自我介绍，又安排两个登封的同学和她们闲聊几句，最后露出“极有亲和力“的微笑，真诚、随意地说：“教育的本质不是塑造，不是管理，更不是控制，而是交流、互动、引导和帮助。今天咱们开主题班会，老师只起引导的作用，主要是同学们自己讨论，还希望大家能积极主动参与进来，咱们讲究实话实说：句句都是真心话，声声皆为肺腑言。”
学生很羞涩地笑。来这里之前，我就听说乡下的学生很不容易调动，特地交代我自己的学生做个榜样。趁着记者没有过来，我让格格起来唱段戏曲《花轿起三声炮响天动地》。格格不辱使命，很大方地引吭高歌，一曲歌罢，掌声雷动。舞琴等要求我放《辣妹子》的音乐，六名同学主动上台表演舞蹈，会议室的气氛很快热烈起来，我笑道：“大家都是女孩子，今天咱们放开讨论，好不好？”
学生大声地：“好！”
班会开始了！进行一直很顺利，他们的学生在伊梦等姑娘们的带动下，在镜头下也能侃侃而谈。电视台的霍编导也是一个年轻女孩子，比学生大不了几岁，讨论热闹处，她竟然也主动发言，谈自己学生时代对爱情的憧憬，并畅言注意事项。
班会后记者采访学生，问：“以前你们公开讨论过这个问题吗？”
答：“没有！”
“自己私下里讨论过吗？”
“私下里三两个人也谈论，但不深入。”
“感觉有这样公开讨论的必要吗？”
“当然有必要了！我们私下里根本就谈论不出个什么来，结果也没有这么清晰明朗。”
……
我的感叹是：自己的学生真为我挣面子，一个个能言善辩，落落大方。这次回去，我会继续培养她们的语言表达能力和胆量。